《三個麻甩一個騷》

藝君子劇團、to be THEATRE、Metro-Holik Studio、澳門戲劇農莊

〈那夜,噱頭勝了。〉

《三個麻甩一個騷》的主題,開宗明義,就是為所謂「藝術戲劇」與「商業戲劇」之間進行一場辯證。

從演出中不難看出,四位創作人分別為「藝術戲劇」與「商業戲劇」下了定義。「藝術戲劇」以晦澀難明為必要條件,以觀眾看不明白為成功指標;「商業戲劇」則以噱頭為必要條件,以觀眾無須思考,一看即明,引起共鳴為準則。同時,創作人亦為兩者作出了價值判斷,以鮑魚比喻「藝術戲劇」,炒飯比作「商業戲劇」,其價值之高低一目了然。雖然創作人把兩種藝術定高低,但這並不等於說鮑魚是創作人心中最有價值之藝術。對他們來說,最有價值的是鮑魚炒飯,簡而言之,就是雅俗其賞。

創作人的視野是寬闊的。全劇指出了,藝術戲劇與商業戲劇雖有價值之高低,但同樣有存在價值。創作人所提出的挑戰,是如何在一個作品裡,同時有鮑魚又有炒飯,而且鮑魚不會因炒飯而貶低了價值,反而提昇了炒飯的價值,更重要的是,鮑魚配炒飯的價值不是回到兩者之間的中位價,而是超越兩者價值的總和。

拙筆認為,《三個麻甩一個騷》這碟鮑魚炒飯,無疑是做到了創作人所企圖的「超越兩者價值的總和」,但是,未把價值提到極限。原因是,鮑魚在底飯在面。

如果我們用創者人的用語,用噱頭代表商業藝術,就不難發現,全劇處處是噱頭。從耳熟能詳的電影中抽取台詞,例如周星馳的《西遊記》;劇中代表商業戲劇的角色的名字:高瞻(「高」志森加「詹」瑞文?);一段江南style的表演;好幾次出現了陳奕迅的歌(重口味和不如不見);取笑排代表藝術戲劇的前輩林樹森的演出,演員必須戴上護肘和護膝(不就是暗指鄧樹榮嗎?);每場邀請不同的劇界前輩,用三分鐘論述「何為藝術」,等等等等。在這一場充滿辯證的演出裡,在文本結構中引用了能引起觀眾噱頭的材料,是無可厚非的,是必須的,但問題是,代表藝術戲劇的材料欠奉,造成了這場本來勢均力敵的辯證,變成了由噱頭一面倒地主宰大局。

從代表藝術戲劇的林樹森出場的處理,便幾乎注定在這個演出中,噱頭必勝無疑。主張簡約的林樹森出場一點都不簡約,他是坐在一位有滾輪的箱子上被推出來的,而且箱子上放滿了燃點中的香,造出煙機放煙般的效果,頓時哄堂大笑,把林樹森的這角色的簡約,藝術氣質,高不可攀的形象徹底毀了。再來,就是一段教訓飾演初出學院的黃俊威的戲,教訓的內容竟是《紅》劇本中的台詞,看過《紅》的觀眾也立即意會到所為何事,再度笑了起來。這無疑是再一次把代表藝術戲劇的林樹森淪為噱頭的奴隸。其實,拙筆愚見,這一段正好是表達創作人自己對藝術戲劇洞見的好機會。還有,既然有一段代表江南style的表演,就得由林樹森創作一段晦澀難明的表演,形體也好,舞蹈也好,總之是觀眾看不明白但充滿詩意、美感和意境,目的是為了平衡江南style。在人人不明白的情況下,林樹森可以邊做邊解釋一次這段形體或舞蹈的深遠意義,當然,他必須解釋得合情合理,頭頭是道。這才能把大師的走得比人前的境界呈現出來,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。最後,是拙筆認為全劇最可惜的,就是最後甄澄的表演。這段表演,是創作人把鮑魚炒飯呈現給觀眾看的示範片段。但是,這段表演,形體上沿用了《snow show》中的自己與襯衣互相安慰的經典段落,再配以陳奕迅的不如不見。當然,不如不見這首歌十分配合甄澄對於自己與高瞻的一段情的總結,而且也代表了全劇主題所指鮑魚炒飯中的炒飯,但由於形體的段落不是創作者自己的創作,也不是林樹森在劇中提出的藝術戲劇的片段,而是現實世界中的一個演出的經典形體表演,難免又使炒飯重於鮑魚了。

理應刀來劍往,鬥個你死我活,一場藝術與商業辯證的戲,雖然最後鮑魚炒飯成功出爐,但是鮑魚在底飯在面,給噱頭佔據了,誠為可惜。拙筆肯定的是,《三個麻甩一個騷》這碟鮑魚炒飯價值,超越了兩者的總和。現在的問題,只是鮑魚給炒飯掩蓋了。只要把碟一翻,就能把鮑魚的潛在價值,揭露出來,讓觀眾看見鮑魚又見炒飯,嘗到何為雅俗共賞。期待下次重演。

補充資料:林樹森(黃樹輝飾),高瞻(方俊杰飾),黃俊威(陳焯威飾),甄澄(黃呈欣飾)
2012年12月30日(2000)

羅松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