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念曹禺一百周年誕辰隨想
俗語謂快活不知時日過,莊子也道:人生天地之間,若白駒之過隙,忽然而已。真的,今年我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。掛在牆上的月曆,一轉眼就撕剩最後一頁,又十二月了。
我是標準的劇迷,可能因為近年戲劇創作多,要看的演出也多了選擇。加上今年康樂及文化事務署(康文署)主辦的「新視野藝術節」,可謂節目豐富,多采多姿。同時,康文署亦在九月舉辦了一系列的活動,紀念我國戲劇大師曹禺一百周年誕辰,其中的演出及節目非常有意義及富有啟發性,包括有:曹禺先生的專題講座、文物展覽、劇本創作比賽、得獎作品匯演及專業團體的演出等,可謂目不暇給,美不勝收!還有最令我感到欣慰的,是看到參與其事的朋友,濟濟一堂的以恭謹的態度去分析、研究、分享、表演曹禺先生的經典劇作,等大眾可以更深入了解這個中國戲劇瑰寶的生平和成就。
我敬仰曹禺先生亦喜歡他的作品,為了做戲劇比賽的評判及出席講座,我也多看了些有關其劇作和生平研究的書籍;還趁著這個紀念曹禺先的的慶典,看了很多其作品的演出,雖然有點疲於奔命,但絶不會走馬看花。相反,這次經驗令我甚有所得,因而對曹禺先生的作品做了一次重要的反思。
我導演過曹禺先生的《日出》、《雷雨》和《原野》,但偏偏就未有機會導演我蠻喜歡的《北京人》。我看過今次專程來港紀念曹禺先生的「北京人民藝術劇院」假葵青劇院演出《北京人》,就讓我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觀後感吧。
曹禺先生早於一九四零年寫《北京人》,當年正是他而立之年,配合其通明世故及成熟的戲劇思想,業內人士都認為這是他的巔峰之作,而該劇亦是曹禺先生最滿意的作品。這是因為他在二十三歲時,寫過「人」活在殘酷現實,慘被逼迫折磨的《雷雨》,這是他最不喜歡的作品;二十六歲的他也寫過不甘心但樂於活在紙醉金迷的「人」,如何瀟灑地自我了結生命的《日出》;翌年,他又寫了不甘被社會現實迫害而拼死逃獄去洗雪冤仇的「人」,最後卻被自己良心逼向絶境而轟烈犠牲的《原野》。以上的幾齣作品,都是他沉浸在憤慨不公平命運和哀悼無奈的靈魂而寫成的。但作《北京人》時,曹先生一掃陰霾,將此劇定性為一喜劇,這個主調在他寫的時侯已經清楚確定,亦說明了他的人生觀已到了玲瓏剔透的地部。所以他認為「北京人該死的死了,該走的走了,要搶的棺材到手了,以為她不明白的,而被她啟發了,……好人活著,壞人死了。活著的死人,努力希望永遠活著。」《北京人》就是一齣這樣的喜劇!
今次負責執導《北京人》的,是國內頂尖一級導演──李六乙。他的作品曾先後兩次參加香港藝術節的演出,相信他的的名字在香港的演藝界也不會陌生。李六乙先生是一個很有個人風格的藝術家,其創建的「純粹戲劇」理論和實踐,被譽為「李六乙方法」蜚聲國際。看今次《北京人》的演出,李導演很尊重曹禺先生的原作精神,似乎較收斂其出名前衛的作風。我很欣賞其舞台視覺藝術的表現,「蒼白」是主調的顏色,佈景和燈光都互相配合,最重是的是每一項有助加強導演要表達的本劇主題。比如《北京人》的台詞最美的地方,也是是「蒼白」的對白,特別是愫方的台詞中,很多時就只有一聲短短的「嗯」,撲實但充滿意思,與「蒼白」這主調相互配合。至於角色的化妝,造型設計,也「蒼白」得很美,反映出其生理和精神的狀態。「蒼白」不是灰色、更不是單調的白色,而是活著的死人,努力希望永遠活著的神色,這是我最喜歡的。李導演到位了。
